揭秘昆明“拆弹部队”:时常与死神面对面(组图)

25米,10米,5米……烈日下,THOMPSON掩藏在厚重的排爆服里向炸弹靠近,不时通过对讲机与队友沟通。一个个神色肃穆的陌生面孔在现场四周阴暗角落冷眼旁观,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。

此时,一名突然出现的当地男子玩弄起一部黑色手机,掩护THOMPSON的战友没能阻止这名男子,随着他按下手机键,一声巨响,黄色的沙砾与THOMPSON一同被震飞……25米的死亡距离,排爆服里的THOMPSON终究没有跑赢死神。

这是横扫奥斯卡金像奖、反映美军在伊拉克生活的美国影片《拆弹部队》中的场景。影片中危机四伏,每一个目标都像伪装的炸弹,每一个当地人都像是潜在的敌人,拆弹部队时刻以生命作赌注。该影片也将“拆弹人”的生活推向了大众。

但凡有疑似炸弹的地方,常常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——印着“ESD”标志的特别警务车,警戒线里身着绿色排爆服的排爆手,用于转移爆炸物的防爆球……这些特殊标志为他们打上了神秘的印记。

这支奉命在和平年代“拆弹”的队伍就是昆明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排爆大队,也是昆明的“拆弹部队”。

早在《拆弹部队》参评奥斯卡前,贺丽远就看过这部片子了。贺丽远认为,影片基本贴近排爆手们的日常工作,拆弹过程都是一样,只是作为一部电影,《拆弹部队》穿插了一些艺术效果。

贺丽远,男,1978年2月21日生。已过而立之年的他有双犀利的大眼睛,性格爽朗。他是昆明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排爆队主排爆手。

“他们一上去,我就提心吊胆的,他们害怕,我也害怕。”昆明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的副支队长王昇是安检、排爆队的“头儿”,在支队里,正是他分管排爆这块工作。但王昇坦言,除了没穿防爆服,他的担惊受怕一点也不亚于贺丽远这些队员们。

隶属于昆明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排爆安检队共计16人,其中排爆队只有5人。他们的第一大任务就是排爆,队伍虽建在昆明,却要服务全省,一旦全省发生什么事情,都是调排爆队的排爆手。

“奥运会、海南博鳌论坛,都抽调了排爆安检队里10名同志前去支援,这支队伍不仅在全市,在全省、全国实战能力都小有名气。”王昇说,排爆队员都毕业于警察学校,之后送到公安部培训,经过公安部3次培训后考试合格,拿到“排爆资格证书”,才能担任主排爆手。目前,昆明拿到该资格证书的民警仅有5人。

每年出警50余起,大型会议活动安检少不了,危险性比较高……高强度与高风险让不少新警员对这项工作望而却步。王昇无不感叹,早期,为了完成公安部交给的任务,支队曾从分局、特警抽调几名同志培训安检排爆工作。但是,任务完成后本想留下几名同志,却没有人愿意留下,危险、枯燥及突发警情多成了进入排爆队无形的门槛。

在排爆队,只有拿到资格证书的民警才能担任主排手,亲自排爆拆弹。今年32岁的贺丽远2002年拿到了资格证书。如今,昆明公安拿到排爆资格证书的5名民警中,承担起昆明排爆重任的纳新、蒲跃云、杨文文都已升为领导,不再排爆,另一名民警石艳璋也担任安检组组长。因此,出现在各排爆现场的主排手就是贺丽远一人。

尽管如此,不久的将来,贺丽远将不再孤单。王昇表示,治安管理支队目前已开始准备新招一批警员培训,吸纳一些新人从事排爆工作,以弥补排爆队人员紧缺或可能出现的“青黄不接”的情况。

1998年,贺丽远从昆明警校毕业后,分到昆明市公安局三处四科防爆安检科。

现在,一些公安学校已经开设防爆安检的选修课程。但贺丽远就读警校期间,这一块还是空白。

1998年8月4日,贺丽远正式上班。领导把他叫到办公室开会,这场谈心交流会氛围却十分严肃:“我们大队有一块排爆工作,你愿意干不?本人愿意还不行,还必须家属签字同意。”

刚参加工作的贺丽远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,当即表示组织安排干什么他就干什么。

参加工作2个月时,科里接到任务,日新小区附近某储蓄所遭遇抢劫,犯罪嫌疑人逃离时,在储蓄所柜台上放了一包东西,打开一看,里面有闹钟、导线等类似炸弹的物品。还没拿到证书的贺丽远只能到现场跟蒲科长看看。

“去了以后,现场100米内没人,特别安静,我们甚至能听见闹钟‘滴答滴答’的声音,非常清晰,当时主排手穿的还是扫雷部队友情赠送的一件非常简单的防护服。我第一次干,特别害怕、紧张,手直抖……”日前,在治安管理支队聊起这段经历,贺丽远仍记忆犹新。那次排爆,主排手将装置全部拆开后确定是个假的爆炸装置。

下班后,贺丽远与领导们一块吃饭,领导拍拍他的肩说:“你喝杯酒。”说完,贺丽远倒了一钢化杯白酒,咕咚咕咚全倒入口中,“像喝水似的,什么感觉都没有了。”

简易爆炸装置是美军在伊拉克和阿富汗遭遇的最具破坏性的武器。拆除或引爆这些爆炸装置,需要拆弹专家组成的爆炸物品处理小组。电影《拆弹部队》中描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小组。

按照美国军队的兵种划分,美军的拆弹部队属于工兵的编制序列,一般称为爆炸物处理小组。拆弹专家上岗前,必须经过超过1年的特殊训练,一般是12个月到16个月。

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美军拆弹专家,申请者需要接受重重考验。首先,申请者的体能要好,没有色盲症,还要通过机械分类考试。在体能测试时,申请者要穿着30多公斤重的防护服完成各项任务。

通过初步考试的士兵随后将被送到拆弹学校接受进一步训练。按照流程,这些士兵要经过至少一年的艰苦训练。培训期间,他们要学习爆炸术语、拆弹方法等各种技巧。拆弹训练的淘汰率高达85%,只有少数人能够通过最终考试。

根据美军工兵的训练教程,刚刚进入拆弹小组的新兵们,首先会反复研究一些已经失效的爆炸装置。之后他们会慢慢接触一些爆炸威力较小的装置,比如爆竹。

这样的话,即便是拆弹失败,拆弹专家也不会受到多大的伤害。只有在技术成熟后,他们才会开始训练拆除雷管等爆炸物。

通常情况下,每个美军的拆弹小组需要有7个人,在执行拆弹任务时他们各自有不同的分工。不过近年来由于美军兵源紧张,很多时候拆弹小组在执行任务的时候,通常只有3个人一起行动。一名经验丰富的拆弹专家当队长,两名士兵为辅助人员。

目前美军大约有4000名拆弹专家。美军提供的数据表明,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战场,约50%的IED简易爆炸装置可以在爆炸前被拆弹专家清除。不过在美军拆弹技术提高的同时,阿富汗和伊拉克等地的抵抗组织也在进化。

仅在过去1年里,阿富汗的路边炸弹威力大幅度提高。2008年,约40%的弹装置炸药重量超过25磅。2009年,增加到75%,其中相当一部分重量超过100磅。炸弹技术也日趋复杂,使用多重触发装置,并故意设置二次爆炸炸弹,专门针对调查爆炸现场的拆弹专家。

毫无疑问,拆弹专家成为武装分子的眼中钉和肉中刺。因此,拆弹专家也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兵种。据统计,至少有64名拆弹专家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牺牲。大多数拆弹专家并非是在拆弹时被炸弹直接炸死,而是在护送途中被路边炸弹炸死的。

退役华裔美军士兵刘少华曾在巴格达服役很长时间,任务是排除地雷。在他看来,拆弹就是一个猫与老鼠的游戏,随着“拆弹小组”拆弹技术的进步,炸弹制造者的技术也在进步。

刘少华说,在遍地垃圾中识别路边炸弹的逻辑非常简单,“那些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”。美军的巡逻路线比较固定,对巡逻区都有照片备案,比如,一个家禽市场,平时地面都是动物尸体,如果某一天突然多了一堆砂石,就非常可疑。

美军一般都会要求巡逻区内的商户定时清理垃圾,所以巡逻路面比较干净,一旦突然多了一堆垃圾,会立刻引起注意。

遇到有可疑的地方,根据标准程序,美军通常先设立防护圈,然后拆弹专家进入场地。如果发现爆炸物,他们先侦测爆炸物类型,然后决定是拆除还是引爆,工作完毕后清理现场。(都市时报综合广州日报等)

为了提升业务水平,贺丽远从1999年4月开始参加公安部组织的专门培训,经过3次培训并通过考试,2002年,贺丽远终于拿到了排爆资格证书。

“每次考试都特别严。”贺丽远举了一个例子。1999年在南京培训时,以色列的教官发给大家一个模拟的爆炸装置——一张类似生日卡片的音乐卡。发完后,以色列教官用英文下令:“5人一组,开始拆!”这个装置的巧妙在于,拆的时候,若音乐响起,就意味着拆弹失败。结果到了拆的时候,有同学的卡片很快发出声音,教官这时就走过来向他宣布:“GAMEOVER!OUT!”

贺丽远说,那时的培训就已经实战性非常强,也非常精彩。考试前教官并不会提前通知,时常课上到一半,开始考试。一次,教官组织学员们考搜查,那是一个已爆炸的模拟现场,要求学员们经搜查后,保证现场为“真空”(无任何未排炸弹)。爆炸装置有的被装在暖水瓶底,有的被装在投影仪后。据贺丽远讲,教官藏了5枚爆炸装置,一些小组至考试结束都只找到3枚。“考试时我们都非常开心,好玩但又紧张。”在后期的培训中,教官则会组织学员们进行爆炸实验。

直到现在,贺丽远仍会去参加每年的培训。他认为,培训就是一个排爆同行间的交流平台。除此之外,全国排爆同行还会开研讨会,把各个地方的经典案例拿出来分析交流。

“我现在处理,遇到炮弹、手榴弹,不会发怵,但如果是个箱子就不然。100万个自制炸弹就是100万种制作方法。”贺丽远说,正因为如此,同行间的经验交流才非常重要。自1995年昆明市公安局成立防爆安全技术检查科以来,还未出现一起排爆人员伤亡情况。但这也给昆明排爆队带来了极大的压力。只有不断学习,才能保持零伤亡。

从1998到2010年,一晃,贺丽远已在排爆岗位干了12年。这么多年过去,他还对爆炸装置现场害怕吗?“怕,不怕不可能,现在去每个现场都还是怕,但只要接近了,看清楚是什么东西,搞清楚它是遥控的,还是定时的,还有点火装置与其内部结构,就会知道如何保护自己,才能镇定下来。接触过程是最恐惧的。”

事发在一个公园,为了敲诈,犯罪嫌疑人共做了5颗炸弹,因操作不慎,其中一颗炸弹将他自己也当场炸死,其同伙见状非常害怕,提着剩下的几颗炸弹边跑边扔,其中两颗扔在了公园的池塘里,另外两颗扔在水库里。

这时,问题来了。排爆队员不会潜水。为了打捞炸弹,公安部门去找了潜水员,并告诉对方只要不碰炸弹不会发生爆炸,可谁也不想拿生命开玩笑,潜水员当即拒绝。后来,当地公安找了家友邻潜水单位,对方才勉强应允。

第一颗炸弹被打捞上来时,里面有水往外冒。由于不确定情况,当时的主排民警纳新决定现场拆,“你怕不怕?”纳新问担任副排的贺丽远。“你是主排,你不怕我就不怕。”贺丽远回答。

据犯罪嫌疑人交代,这是一颗遥控炸弹,有松发装置(即不能正常打开,否则就炸),在野外防水,非常专业,每颗炸弹里装有400克硝铵炸药,破坏力极大。为了摸清情况,打捞前一晚,排爆队已做了一个模型并进行了渗水实验,结果打开后,该装置一晚只进了一滴水。

硝铵炸药怕水,但嫌疑人密封得太好也给排爆队员出了一道难题。“这是个遥控装置炸弹,手机和传呼机信号有可能引爆装置,现场封锁距离为200米。”

贺丽远回忆,就在他与纳新专心排爆时,千钧一发的时刻,现场突然传来传呼机的“嘀嘀”声,这犹如一声惊雷划过寂静的排爆现场。“我猛一抬头,心想完蛋了!完蛋了!那一秒,所有的感觉都没了,过了漫长的几秒后,纳新才缓过神来:‘兄弟,是我的传呼机没关。’”

2006年,贺丽远生日那天,他去了玉溪。刚准备回昆明时,就接到队里通报:刑侦部门得到线索,犯罪嫌疑人王某一伙准备对另一人实施绑架。警方还掌握到,王某落脚的窝点位于昆明某出租房,王某不仅持有,还藏有炸药。

行动当天,民警们踹开房门,把人抓获后,发现床上有个皮箱不停地在响。民警们觉得奇怪,打开一看,皮箱里装有8筒炸药,所有导线已连接,把皮箱一关上,锁键一扣上,拍拍箱子就响,就像电动自行车的报警装置一样。在箱子旁边,警方还找到一个遥控器。原来,嫌疑人还未来得及连接上两个点火头,否则后果难以想象。

为了训练队员们的心理素质,在排爆队,队员们也常常自制爆炸装置,用专用的点火头代替雷管,然后让队友们去拆。只要点火头冒青烟,就意味着拆弹失败。一次,一个队员连用了4个点火头都冒青烟,队友们开玩笑说:“你今天已‘死’了4回了!”

排爆工作生死攸关,是一项特别严肃的工作。对于家人,排爆手们出完现场后一般都会藏在心里。“这个太危险了,没有谁会说,说了反而让家里人更担心,老人操心。”贺丽远说。

《拆弹部队》获得奥斯卡金像奖后,贺丽远昆明的一帮兄弟也看了该片。看完后,大家都关切地问他:“你看了没有?你觉得主人公JAMES是个什么样的人?他完全是个疯子!”

这时,贺丽远会回答他们:JAMES每一颗炸弹都要拆,就连可以销毁的炸弹也要拆。片尾,他调到另一个部队接着干。我理解他,更愿意向他竖起大拇指,这是一种敬业的精神。他的行为不是对自己不负责任,不是对家人不负责任,而是对职业的热爱,并且对侦查破案,对经验积累都是相当有益的。排爆工作有的是无法用文字描述的,是任何一个人不能教你的,每一种炸弹的拆卸只能靠经验积累。

在贺丽远所在的队伍里,还是主张“安全第一”,并不要求每颗弹都要拆,但拆弹后,就有可能为破案提供线索证据。

在和平的年代里,也许昆明这支拆弹部队远离战场,那我们就来看看身处战场上的美军拆弹部队是什么样子。剥去美国大片的面纱,这个时刻面临生命危险的职业,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?

由于申请条件苛刻、训练日期漫长,因此拆弹专家是美军的稀缺资源。目前美国仅有4000名拆弹专家。大部分时候,拆弹工作由排爆机器人完成。只有遇到机器人无法解决的问题时,拆弹专家才会亲自上场。